暗不长，很快就通到另一端。推开一扇隐蔽的木门，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，墙上插着数支火把，将室内照得通明。这里已经是第二座宅院的地下密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前、中、后、尾，我们四个在里面控方向、活动节肢。”鲁师傅言简意赅地解释，声音沙哑，“狗负责跑动，力气足，速度快，而且‘安静’。你就站在蜈蚣的位置，负责……亮相，和动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萨拉。”龙娶莹的声音在他后响起，平静无波，“也叫三象诡骷王。凤河很快就会知它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邪。扑面而来的、令人发麻的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话音刚落，密室另一的暗门被推开，四个矮小悍的影鱼贯而入，正是鲁师傅他们。四人见到龙娶莹，恭敬行礼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他们买下这三座毗邻大宅时就着手改造的。三座宅院看似独立，地下却有暗相连，便于人员和特殊“货物”的秘密转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重重了一口气，膛起伏，然后缓缓吐出。再抬时，眼底的惶惑惊恐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……是何时打造的？”他艰难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个，紫黑色的人面，诡异的鼠，沉默的象首，连接着血色狰狞的肩甲，静静地架在一个木制人形支架上。旁边还摆着一把沉重狰狞的长刀，刀暗沉，火光下转着不祥的光泽。更远，阴影里，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庞大、多节的轮廓，安静地蛰伏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五年前。”龙娶莹走了过来，手指拂过蜈蚣车冰凉的铁外壳，“花了一年时间设计打造。他们，”她指了指鲁师傅四人，“还有这些狗，都是当年通过特殊渠找来的。可惜当年局势变化太快，没来得及用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木骨铁，节节相连，两侧是数十对可以活动、模仿爬行的节肢。前留出个低矮的座位，显然是给侏儒师傅控的。更令人发麻的是车下方连接着的轭，以及旁边狗棚里静静蹲坐的二十几条硕大獒犬――它们极其安静，几乎不发出声音，只是眼神幽亮地看着来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龙娶莹也迈步跟上。三人并未出门，而是走到正厅北面那堵挂着《猛虎下山图》的墙前。汤闻骞伸手在虎爪附近按了几下，只听一阵轻微的“扎扎”声，墙竟向一侧开，出一条向下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昏暗阶梯，里有的泥土气味和隐约的油灯味透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丞衍看着眼前妖异的相，看着那架庞大的蜈蚣车，最后看向龙娶莹。她站在火光前，耳畔的玛瑙与珍珠摇曳生辉，脸上的妆容致艳丽，可那双眼睛里的光，却冷静、深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
我怎么救？县衙守卫森严，县府更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，你得换种‘救法’。”龙娶莹打断他，侧朝汤闻骞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丞衍看着这架能在噩梦中当主角的玩意儿，又看看那四个面容平静的侏儒，再看看那些安静得过分的狗，感觉自己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阴曹地府的作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丞衍发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带他去看看‘坐骑’。”龙娶莹吩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知自己没有选择了。从他在瓜棚发现夏橙失踪的那一刻起，或者说，从他“杀死”赵志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过，面对丞衍，红裙在火光下像一簇动的火焰：“今晚，萨拉的传说，就该登场了。而你，丞衍，就是那个让它从画里、从传说里，走到凤河百姓面前的人。你救夏橙的路，只有这一条――扮成这尊‘鬼神’，去县太爷府上，闹一场够大、够狠、够吓人的动静。唯有这样，你才能趁乱救人，也唯有这样，你才能真正‘消失’，以另一个份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汤闻骞上前一步，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：“这边走，丞衍兄弟。带你去瞧点……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套“相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丞衍满心疑虑，但救夏橙的念压倒了一切。他看了看龙娶莹，见她神色平静笃定，一咬牙，跟上了汤闻骞。

        鲁师傅点，引着依旧于震惊中的丞衍，走向密室深。那里，遮蔽的油布被掀开，出了蜈蚣车的全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顿了顿，目光投向虚空，像是在回忆什么，随即收回，落在丞衍脸上，眼神锐利起来：“我一直觉得，总有一天会用上。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。如今，正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汤闻骞率先走下去，丞衍紧跟其后，龙娶莹最后进入，墙在她后缓缓合拢。

        火光照耀下，密室中央的东西，让丞衍瞬间屏住了呼。